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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明访谈录:在期待之中
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互联网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7-5-10 9:25:41
  中国金融大典

  章明/徐枫

  章明:电影导演,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教师

  徐枫:电影史研究者,中央戏剧学院电影电视系教师

  参与者:张红军 海个

  一、纪录:对象与自我

  徐:这两天把你的几部片子完整地看了一遍,以前看过的影片又重新看了。你这次的新片《大姨》(2006),给了我很个人化的感动。主要是里面的这个老人,对我来说有个很特别的关联,她让我想起我的祖母,因为这辈人的故事总有一些相应的地方。他们之间可能有很大很大的差别,但是他们经历了共同的时代和事件,而这些共同的事件给他们整个人生留下了深刻的影响,那些影响部分的甚至还留在咱们的记忆之中,所以这个是影片给我对最为感动的地方。而且它表现的很平静,所以我很感动。这部片子当时也是没有任何计划就去拍的吗?

  章:你说完全没有计划也不是,但是也谈不上计划;因为头一年春节的巫山,我带着我的机器(PD150-DV)回去了。所以第二年春节我也带着机器回去,春节嘛,能够见到什么就拍什么。像《巫山之春》一样,留个纪念,如果说这个是计划,那它也就算计划。在大姨他们家住了四个晚上,路上来回两天。前后加起好象是不超过六天。在回去的路上,我在汽车上火车上船上也拍了一些。

  徐:那就是说,在拍这部片子之前,还没有非常明确的指向——这部影片最后能落到谁那儿,还是能落在哪个主题上?

  章:你拍完就知道了,都是不由自主形成的。我们巫山这边一家一共十几个人去的,这一路上我都在拍我们这家人。后来很多东西都剪掉了,剩下的就是这个片子。

  徐:但是你在这部影片的开头和结尾上,仍然保持了这个旅程的过程,尤其开头的部分还比较长。这样显的大姨这个人物出现的很晚。那么你现在仍然保持这个长度,有什么考虑吗?

  章;本来我还想留的更长,原来是一个半小时,现在一个小时整,减去的半个小时基本都是前面去的旅途过程。本来我想,这个过程更漫长更有意思。回过头来想,在去见大姨的一路上有很多波折,如当时中途我们去找旅馆,找了很多家旅馆,那些我都剪掉了。因为出门想省钱嘛,一大家人。当时也有很多拉客的,想让我们去他们的旅馆。

  徐:那你觉得你现在保留下的这些部分,比起剪去的那部分,在这部影片当中是不是更有明确的重要性?

  章:就我个人来讲很有意思的东西,别人看来会太冗长了。其实也给不了几个人看。

  徐:那么留下的这部分,是因为你必须保持这个到石门去的过程和这个家庭的气氛。

  章:现在已经剪到了最低限度,再剪下去就没有这个过程了,就很没有意思。但是现在有这个过程,但不是很长。其实很多年前,我一家人也去了,那个时候大姨家里很穷,但是那次去印象更深,只是那时我没有机器。有一件事我的印象特别深,就是第一次去,大姨的儿子我表弟为了招待我们,特意到县城买了面条,因为面条在那里已经算是招待客人的象样食品了。表弟买了差不多十斤的面条,又忙着帮我们找车,结果把面条忘在县城了,后来他重新走路回县城去取面条。

  徐:那你在家里是不是有个很特别的位置?

  章:没有。其实我们家现在比较近的亲戚不多了。

  徐:关于你大姨的这些故事,你以前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?

  章:我以前只知道一点点,听我母亲说大姨的丈夫是国民党的一个军官,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整死了,所以她的命很苦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天天都在干活。她是我们亲戚当中最难的。我们经常的帮助她,她现在背完全驼了,疾病缠身。

  徐:那她个人的形象有没有给你特别深的印象。

  章:有。这之前我看过她十七岁的照片,我难以想象她过去还有挺漂亮的样子,和现在的反差特别大。

  徐:是因为这张照片和这个人的反差来拍这部片子吗?

  章:我想那时她是一个很青春的少女,而且你能看出来她那种很美好的气息,那你再看她现在的样子,你肯定会想为什么?

  徐:这部影片整个开始都在展现她的日常生活,直到进入后半段、快要结束的时候,才有了那次很长的访问(或者说交谈)。那么是不是在你的实际拍摄中就是这么进行的?

  章:对,因为走的时候我觉得我拍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内容,我觉得还是不了解她。第二天晚上我们要走的时候,我就和她聊了一会儿。我说“你先别忙做饭嘛,我想和你聊一聊。”

  徐:这个聊的部分是不是也剪掉了一点?

  章:没有,基本上是保持了原貌,剪掉的是那些说重复的话,因为老年人说话都是一句话总是说很多遍嘛。

  徐:有一部影片,是这几年才被发现的,名子叫《零号》(Numéro zéro),是让·厄斯塔什的一部片子,大概有两个小时,整个拍的是他和他的祖母的对话。你在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有没有参照过这部影片,或者是在你的构思当中有其它的参照?

  章:没有,因为我很少看纪录片,国外的看的更少。而且在拍这部片子之前没有什么计划。因为我想就拍点家庭的生活嘛;而且我大姨讲的时候,因为觉得我是“国家的人”,她怕电视台播,所以讲的不是很多。

  徐:但是她讲述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
  章:对。基本上的事实是不可避免的,但是她尽量讲得少一些,只讲她认为不出格的话。

  徐:那么这个片子拍完之后,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遗憾?

  章:应该说没什么,因为你知道我拍的东西已经很多了,虽然前后的时间只有五六天,我在拍的时候没有特意的去想,只是靠我的感觉去拍。

  徐:我现在往前推,再说一下《巫山之春》(2003)。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了,很喜欢。我感觉这样的纪录片在中国还是很少见的。就是说它保持了个人生活的质感以及它的松散度,或者说随散度,同时这个个人生活又在一定的意义上把整个的变迁都展现了出来。而你在写《〈巫山之春〉导演的话》的时也谈到了一个问题,就是说这个片子在开拍的时候并没有一个结构性的构想,是吧?

  章:那个更即兴,比《大姨》更即兴,因为我前一年在拍这个片子的时候,什么计划都没有,就是带着我的机器回去了。

  徐:其实我们可以在整个的影片里找到了一个结构的主线,就你的这位叫老綦的朋友和姓龚的这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纠缠,其实我觉得你在回乡的过程中可以有很多的线索去选取,为什么你要找一个这样的线索做为它的主线?

  章:其实,作为我这是一个本能的体现。虽然说我看到的东西不少,但是我本能上觉得这个东西就很怀旧。我完全是从个人的角度考虑的,我觉得我自己很满意。

  徐:如果你作一个简单的分析的话,这个故事对于你是很有凝聚力的,原因在哪里?就是说它对于你这次回乡之旅是一个核心问题,在个人和社会的层面上,它怎样就具备这种凝聚力了?

  章:你想,每个人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不管他是我的家人还是其他什么人,每个人在我这反应都是不一样的,我完全都能感觉的到的。我的这个叫老綦的朋友在我拍片的时候反应是最自然的。

  徐:那么你在这个片子上最后做剪辑的时候,在结构上有什么考虑呢?

  章:结构上当然有考虑,首先是这个故事,还有我的家庭,我都考虑到了。

  徐:我注意到这个片子是采用了夜景和日景交替来组织呈现的。而夜景和日景各自都有不同重点。我觉得你们日间的活动和夜间的活动会有所不同。主要的不同是,白天都是关于你家庭的,而你们这些人的交谈全都是在夜间。

  章:为什么呢?这个和我的生活节奏有关系,因为基本上我白天和我的家人在一起,然后到了晚上我就和我的这些朋友在一起聊天。

  徐:另外,你的这些选择让我想起了一个问题,在你的这个纪录片里也呈现了这个特点:最主要的重点,还是个人的问题;就是整个社会与文化的变迁,也会具体落到一个人的生存状况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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