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4月1日,著名学者、作家余秋雨在第四十期“中外名家系列讲座”上作题为“文化转 型与竞争力”的专题演讲.  以下是本次演讲的文字实录:
支东升:各位晚上好.中外名家系列讲座第 40期现在开始了.今天我们有幸请到我国著名 的学者、著名的作家余秋雨先生,大家掌声欢迎.
今天是第 40讲,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“四十而不惑”.今天我们有幸请来了余先生,他作为一个智者来给我们解惑.
大家对于余先生是很熟悉的,不管他的散文还是他在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形象.他的许多书大家都读过,在电视上也曾经见过他在《千禧之旅》,还有青年歌手大奖赛做评委时现场的一些情况.对余秋雨先生我就不用多说了.今天他想给我们讲座的题目是“文化转型与竞争力”.现在我们掌声欢迎余秋雨先生给我们演讲.
余秋雨:诸位晚上好,这个题目是讲座的组委会给我出的,我就要顺着这个题目做一些准备.这对我也是一个学习,也是一个交流的机会.在交流的时候,我们再探讨这些问题,我肯定今天是没法回答完这个问题的,我只能触摸一下这个问题的边缘,引起大家对这个问题的兴趣.
我一共讲三个部分,第一部分是想介绍两个人物的观点.这两个人物,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大很熟悉,不太了解,他们是外国人.为什么不了解呢?因为他们不是发达国家的理论家,他们是不太发达国家的理论家,这个话语权就很小了,所以大家就不太注意了.但是,正像捷克的前总统哈维尔讲过的,只有经常生病的人才懂得健康是什么.不太发达的国家谈这个问题的时候,有他独到的智慧,有他独到的方位.可能比我们很多很多的发达国家的理论家还会更深入一点.这两个人一个是阿根廷的法律教授,一个是古巴的流浪作者.他们自己的国家一定是不发达的,但是他们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,他们有国际视野,他们在不断的比较当中产生一种感觉,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自己国家的经济不发展,关键在于文化心态.他们几乎共同得出这么一个结论.于是,说比较残酷的话是,不发达是自己的选择,文化心态是自己的观念,是自己的选择.
我把他们的观点介绍一下,可能大家觉得不一定很同意,而且它在逻辑上好象似乎也只讲了他们的一面,但是他们有他们的经历,他们的视野和他们自己所站立的方位,也可以理解,也是站得住的.
我怎么会知道这两个人的观点呢?大家都知道哈佛大学的教授亨廷顿.亨廷顿教授曾经编过一本书,我们国家已经出版了,这个书翻译成中文叫做《文化的重要作用》,副标题是“价值观如何影响人类的进步”.这本书在座的我们有的朋友可能读过,他所谈论的观点对我很有震撼,他们有切肤之痛,有的我们也有共感.这个是发达国家感觉不到的,有的可能我们已经超越他们的思维了.
我先介绍其中一个,这是阿根廷的法律教授 --玛丽亚诺·格龙多纳,他就在他长期的观察当中,提出这么个观点,我想跟我们在座有一些已经觉得非常自然的观点,在国际研讨会上把它提出来的时候,还是引起很多人的注意.他认为,经济发展是一个文化过程,理由何在呢?理由是短期的经济行为可以有经济逻辑来解释,长期的经济行为,经济逻辑解释不了.一定会进入文化逻辑.一个个人、一个家庭、一个民族、一个国家都是如此,短期的行为可以由经济逻辑来解释,长期的行为却不是这样的.
他说,如果就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来说,赚钱是为了什么?他说是用货币来达到非货币的目的.这个非货币的目的指的是什么?不管他的人品好还是不好,不管他的等级高还是低,他要追求幸福,追求自由,或者追求安全.我有比较多的存款,为的是家庭的安全,家里发生什么问题的时候,他有一种保证、安全.有的时候是为了尊严,为了在自己的朋友和人群中的尊严.有的更好一点,我为了慈善,许多人需要救助,我有足够的能力这么做.如果长时期经济行为的目的,一定是这样的问题.当你的衣食很快解决,你家人衣食很快解决,你一定有这样的问题.这个问题,无论是幸福,无论是自由,无论是尊严,无论是慈善,全部都是文化命题.这样的话,可以理解用货币来达到非货币的目的,这些目的都不是货币,都是非货币.这样的话,他认为在短期之内,要达到的目的,当他富裕以后,这个目的很快被消解掉了.文化的目的,快速地替代经济目的,而且成为他走向新的道路的桥梁.甚至于彼岸世界影影绰绰的目标,都直接是文化目标了.所以他觉得这种价值观,都是文化价值观,决定经济发展的程度.当然我们所认为的非经济的目的,并不是反经济的目的,我们的非经济目的,因为要用货币来获得非货币的目的.他说这个非经济目的,是“亲经济”的,不是反经济目的,是“亲经济”目的,这是格龙多纳都说到了,这些观点都受到了亨廷顿教授高度的评价.
他由此得出一点,正因为如此,文化在整个经济发展过程中起着指引作用和目标的作用.所以,一个国家和一个家庭,它的不富裕,一定是有它的文化心态在起着最后的指导作用.
他在理论上举的例子,这个理论例子,其实这个例子本身的价值,已经超越它的理论,他举了德国的社会学家,马思·韦伯的观点.这个观点我们在座都清楚,马思·韦伯有一个重要的观点,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发展,这个关系太密切了.具体说来是这样,宗教肯定是我们所说的文化观念上的一种,原来欧洲流行的是罗马天主教,那个时候,罗马天主教里至少有一个观点,对财富的观点有一个,认为财富有可能是罪恶,正像我们所说的叫为富不仁,富和恶比较近地联系在一起.然后这里产生很多麻烦、很多很多问题,产生很多很多虚伪.这个我们都知道,中世纪有多少多少虚伪的东西,但是自从宗教改革之后,发生另外一种观点,富裕是上帝对你的恩赐,贫困是上帝对你的惩罚.但是这个观点一旦普及以后,就是争取富裕,争取财富,就成了我们这种宗教信仰里边不仅允许的,而且鼓励的行为.欧洲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.
马思·韦伯,真的像发明蒸汽机那样,在世界很多地方都发明过,世界任何地方都有能工巧匠,都发明过这个,发明过那个.当这种发明成为改变社会面貌,划分新的历史阶段的东西,它要成为非常积极的文化心态.如果这个集体文化心态还没有建立的时候,再多的发明都没有用.就像当年鲁迅先生讲过,中国发明指南针,中国发明火药,最后是当爆竹,文化背景不行,再多的技术发明都没有能够快速地改变社会面貌.马思·韦伯看来,宗教改革对欧洲改变非常重要,它刺激了资本主义经济的快速发展.格龙多纳就用马思·韦伯的话这个说明一点.文化心态、文化观点对经济发展具有太大太大的作用.
这个例子举得很好,这个例子大体,我刚才讲到,也有一点超越格龙多纳刚才说的,仅仅是文化决定.文化可以决定经济行为,文化本身的观点从哪里来?没有一种文化观念是先天刺激你可以富裕,先天可以刺激你走向现代发展,其实这个例子说明了很多的观点.这个观点就是任何文化.最早的时候,并不能具备这种功能,可以鼓励现代经济发展,这个时候就需要有大量的文化群落、文化智者,对自己的文化进行适度的调整、及时的调整.一种文化观念是不断地在调整的过程当中,然后这个文化观念就有可能来推动这个经济的发展.
像中国这么古老的文化,它也是在不断地寻找自己的调整的路途当中,使自己具备给经济提供背景的能力.遗憾的是,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做到.这个我们可以讲到,很长时间没有做到.
我还继续讲格龙多纳,他有点意思的地方,他走遍世界很多地方,他列了一些例子说明,我到任何国家,只要在文化观念上看到这种特征,我就可以判断这个地方是不发达的,经济是不行的.我在文化观念上看到那种例子,我就可以判断,它即使现在不发达,几年以后一定发达,文化观念和经济发展,它直接地联系起来.他举的例子很多,我归纳了六条.这个例子我们听听,我觉得阿根廷的法律教授归纳有点意思.
1,社会荣誉这肯定是文化观念,一个社会如果把社会荣誉投注在地位和身份上面,这个地方一定不发达.倒过来,把社会荣誉投注在工作和行动上,这个地方一定发达.文化观念,他作为非常简单的划分,他说一定是这样,他走遍很多地方,哪个地方,我们国内哪个省也会有这个感觉,这个省里特别的讲究地位、身份、官场,你看看就知道,好象经济会差一点.倒过来,特别在行动,行动特别多,工作状态特别的比较来劲那个地方,即使暂时不发达,等着看吧,三、五年以后,情况就大不一样了.这是格龙多纳的第一条.
2,对于工作美德,工作美德显然也是文化观念,对工作美德做理想状态提倡的,一定是不发达的国家、不发达的地方.这个我们脑子中可能有点障碍,我们听听他的描述,什么叫理想状态.这个地方工作美德提倡每个人做英雄,提倡每个人做生死搏斗,提倡每个人做中流砥柱的情况下,作为万众注目的,工作美德这样提倡,这样非常累,大家也很难达到.他说这个一定是经济不太发达的地方.工作美德如果做寻常等级的提倡,一定是经济社会都比较发达的地方,什么叫寻常等级的提倡?他就举这个例子,他不准备让大家都做英雄,他只是要求大家,什么叫工作美德,尽职、守法、准时、不迟到、稳妥、礼貌、整洁,如果做这些提倡,这个地方文化观念,他就反推了,这个地方可能是发达的、健康的,因为所有的人都肯做到,可行的,不存在很多虚假的漏洞,如果反过来做理想状态的提倡就不行了,他完全从文化观念来讲,他的观念就是文化观念决定了这种.
3,在财富观念上,把人间的财富理解为已经拥有的东西,这个地方一定不发达.如果,把人 间财富理解为一个不断开始的创造过程,这个地方一定发达.这也是文化观念,你说你特别看重这 个人有钱,他的爸爸有的钱更多,他现在也有钱,这个地方一定不发达.发达的应该是这个人现在 年纪很轻,刚刚毕业,懂电脑,掌握好几门外语,在好几个公司做过工,有几个方案,可能没有财 富.但是,马上判断社会财富的拥有应该是这样一个人,开始一个不断创造的过程.这个文化观点 就不一样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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